当我得知石英教授获得世界最高殊荣——尔贝诺科学奖的时候,我感到特别激动,因为我是他的助手,亲眼见证了他发明“细胞”的过程。 对于我们硅基生命体来说,生命的本质一直以来都被精确地定义为无瑕的运算、逻辑的完美延续。我们的存在始终围绕着数据的运行和能量的优化。但在那一天,石英教授的研究揭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帷幕: 这种由碳原子为基础的“有机物质”,竟然是一种基于化学反应而非电路逻辑的生命形式。 石英教
一 据城市广电融媒中心报道,九月十一日早晨六点四十分左右,南京某开发区警方接到报警求助,称有一头健硕的野猪闯入学校。警方立即赶到现场搜寻,此时野猪已经冲出学校,在街上一路乱窜,最后进入一处丛林消失。警方提醒市民,不论在市内还是郊区,遇到野猪,不要围观、不要打扰、不要靠近。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语文教师马小停那天在高一(五)班上早读课,学生坐满了教室,才六点半,校园里就灯火通明。马小停站在讲台前,
如果现在冲到写字楼的窗边,一跃而下,到生命结束,只需要半分钟。而随后的八卦会在这栋楼里流传一个月,首层的连锁咖啡店的生意会因此冷清半年,明年入职的新人也许会问起这栋楼是不是死过人。像她这样的普通职员,把自己掷入钢筋水泥土的世界里,能泛起的最大涟漪,也就这样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请假?是不满意调休政策吗?”领导琳达的声音尖锐,确保工位上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静禾低着头,木然地站着,双眼盯着脚下
一 刚关上门,郭淮看到门把手上挂着那个小狮子玩偶。他立刻认出那是杜杜的,以前她一直挂在背包上,挂了很多年。他没碰它,先是去楼梯间查看了一圈,接着又回到门口。玩偶看不出新旧,他拿起它闻了闻,闻不出个所以然。他知道是唐杰。他打开微信,将唐杰从黑名单中释放,看着对话框又犹豫,不知如何问起,问了也白问,想想还是算了,便将玩偶放进书包。 那次是第四次剧本会,郭淮觉得自己跟晓慧聊得蛮熟了。此前他是通过一个
从女生宿舍区出来,他们几个人擦过手边的音乐厅,去了教学楼。保安问是不是陪同报到的家长,田秋分点点头。保安接着侧头问后边的人,秋分边往前走边流利回了句:“谢谢。” 校园很是热闹,一个普通的周六,恍惚盛大的节日。到处都是条幅,红布上横着白色的正楷大字“欢迎新同学”“新征程新人生”……雨棚沿宽阔的主干道弯弯曲曲排出一长溜,人群如流动的液体四处漫溢,中间夹杂黄的蓝的气球、白的黑的机器人。田立夏找到妹妹田
古翰声这辈子只有一个爱好,给人讲故事。如果你走进福宁街,如果正好是晴天,你就会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可怜巴巴地站在路口。如果你从那里经过,还朝他看了几眼,他可能会试探着拉住你的袖子,你准会以为那是一个乞丐。他的衣服是旧的。如果在夏天,他多半穿着像被虫子咬过的满是小洞的汗衫。他拉住你问:“有空没?”如果你稍稍迟疑一下,他会眼睛发亮地看着你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然后,振奋了精神,就要开始。多半情况
一 从夏天到冬天,大半年的时间里,樊胧沉浸在一种神秘的睡眠仪式中——每晚入睡前,他必要拉开灰色抽屉,取出从北京潘家园买来的二手地图。这东西仿佛是他的安眠药,他把这“药”毕恭毕敬地塞在枕头下,然后盖上被子,闭上双眼。梦中,他仿佛躺在一条驶往世界各地的游船上,而那条航道就是地图中心标注出来的线。 他和北京的联系仅剩下这薄薄的一本破地图册了,想到这里,他既感到心惊,又觉得释然。整整九年,他把青春挥霍
一 老妈跷着二郎腿刷抖音,余光不时瞥向正在换衣服的女儿,什么话也没说。可无论是从她抖音里传出来的各种嬉笑打闹声,还是她在这里本身,都让顾梓言觉得不自在,但她什么也没说。她知道,现在再和老妈对抗,得到的肯定又是一顿苦口婆心和哭天抢地。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她只能在充满老妈气息的卧室里继续换衣服,悄无声息地较着劲。直到老妈忍无可忍率先开口,语气还是和平的,毕竟难得把女儿哄回家,且已答应今天去见见那个男
琉璃脆 我捡起蓝袜子,走出蓝湾小屋 真知的质地,与云翳中的宇宙一般 呈几何摆放,无序,宏大,无伟色 只落得几段年岁,勾勒出 夜间雨,纤细的多垂线,仕女图上 分明是你雍容瑰玮的身躯 走在地下铁长廊,头顶 不时发出地颤的跫音 正如我是你在浮世欢盛里 无法触及的那部分 陌生的语言,从来织不出一副面孔 每一次受心灵感召的起舞 都暗合传承春光的使命 木叶飞落于水波之上 用清风做
越洋 午夜飞机,航线像我们折起来的跳绳 藏在桌腿的角落,懦弱和羞愧一同并置 雨天,它的腰部受苦 在如今的梦境里不辨沟壑。不便如此 生长纹,会由此形容更多的包容心 能够听到我们空旷的心跳 候机厅,疲惫并不由此凸显 履带传出沙沙的噪声。 闭眼,就足够紧紧抱着我们的困 而谁,会更先一步醒来 查看今天的天气,咖啡因与盐 打扰过很多人的生活 会开始离你们越来越远,直到再也说不出恨
佛罗伦萨 多么精致的翡翠手镯 旋绕在北极上方碰撞。 这是我去年曾藏于袖中的江南 随一枝 春的雁群邮寄给你的。 你身体的空缺里微雨呈千家摇落 漫长杏子的 欢愉在火焰般盛开。芭蕉穿丝日落的维度 于海岛踢踏的腿中落线 我们 紧挨的寂寞全在这里 余下的时间只有车声 闯入。遮阳篷下的老人看报或 掰开两朵面包溅出水浪 眼神低垂看四月十日 的春风剪过你柔软
镜子 那年租的房间里 有一面大镜子 八平方房间 看上去,仿佛 十六平方 这让我感觉很满意 可后来又发现 我爱人哭泣时 另一个人也在哭泣 我手足无措时 另一个我也会手足无措 一只老母鸡 最会下蛋的那只 听到母鸡咯咯哒,咯咯哒 娘通常会让我去鸡窝 从一堆麦草里捡来温热的鸡蛋 那时父亲车祸出院不久 鸡蛋是最好的营养品 有一次母鸡跳上了饭桌 被我用柳条驱赶 掉了几
什么是未来批评?这是我们持续追问的问题。无疑,未来批评必须是一种具有深刻而有效的未来感的批评,未来感绝非仅仅是对明日浮光掠影或无关痛痒的遐想,而是深度且全面的洞察与剖析,宛如精准的诊断,未来批评于是肩负着更为关键的使命。在时代快速更迭、信息洪流汹涌的当下,我们极易陷入意义的迷失旋涡。未来批评正是要敏锐地察觉到从当下蔓延至未来的意义危机,通过沉思和叩问,构建起一种具有现实感的意义导向。它像是一座灯塔
一 我们的眼睛发光,因此我们能看。 我们能看,首先并非由于物理意义上的光的照亮,而是由于眼睛的存在。所有从外部降临的光,无论是阳光、星光、火光或灯光,都只有被“目光”先行照亮,才能被我们看到。在“看”之中,包含着双重光线,包含着一种光被另一种光所照亮的事实。眼睛不只是感光细胞的集成或一个由晶状体、视网膜等部分组成的视觉系统,而是一个从深处涌出的光源。它向外部不停放射着不太容易被看到、却使看得以
一 汉语新诗之“新”,可从观念、语言、技艺和主题等多重角度设想和讨论。近代以来人类拥有了非常多的新事物,中国人20世纪以来追求和遭遇的“现代化”,包含了接受众多新事物的过程。其中,就有天文学及其带来的新的宇宙观。与此对应,古典中国“悠悠苍天,曷其有极”(《诗经·鸨羽》)式的追问,在新诗里,逐步幻变为一个时断时续的“宇宙”抒写脉络。 郭沫若《天狗》中对“地球”“宇宙”抒写:“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
诗歌使她勇敢,使她 不再需要是她设想过的任何, 因此,再没有伤害,也没有赞美。 她渐渐居住在一连串动作里 完成,又重新开始— 即使多年后,她不再编织词语 如山脚下独自编着竹篾的 老式手艺人,不再依赖这不确定的形式 使自己成型。此刻,延绵的大南山山脉 在她窗前变黑—没有其他事物因为沉重 而如此轻灵。没有一页纸,一行诗 属于她,在过去,或未来 尽管风把它们吹得哗啦啦响,从她手中
韩江的诗歌是一种反抗的诗歌,批判的诗歌,有人把这种诗歌称为见证的诗歌,我把这种诗歌称为途中之诗;而我们可以看到林丽筠的诗歌已经来到了一个生命的开阔地,她的精神世界已经没有了障碍,呈现出一种能容纳一切——包括光明与黑暗、胜利与失败、欢乐与痛苦——的精神境界。我把这种诗歌称为抵达之诗。与韩江的诗歌相比,林丽筠的诗歌不仅境界更高,呈现的内在世界更加宽阔,意象使用更加准确,语言也显示出更大的张力。虽然林丽
诗中的情境似乎带着梦幻的色彩,有某种游移的心理情绪的投射,很难把握诗人聚焦的基点。诗的标题《某种离别》暗示“他”与“她”的故事可能是存在的,也可能是出于诗人的臆想。诗中所呈现的并非离别的情境,倒像是有些相思的意味。也许在诗中包含着另一首诗,而诗中所包含的另一首诗也并没有提供一个特定的情境。如此推测,就可能带出一个并不确定的问题,那就是诗人对梦幻的描绘可能包含某种被压抑的心理情绪,而诗人对这种心理情
林丽筠是广东近几年新崛起的诗人,诗风尖锐、凌厉,语词运用也时有令人惊艳之举。就本诗而言,需要套用一个熟词,它有明显的“元诗”意味,关乎诗人为什么写诗,进一步,则关乎对什么是诗的某种理解。此处不知是不是应该更准确地提问(诗人自己多半会反对):一个女人为什么写诗?为什么写诗?“诗歌使她勇敢”,使她“再没有伤害,也没有赞美”。诗人一旦进入诗歌状态,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外在的、世俗的羁绊,没有人可以对她施以伤
林丽筠是智性写作的代表,她设置诗的迷宫,但通过诗找到迷宫的出口。这首《某种离别》依然将智性与勇敢集于一身,将语言的深度与情感的艰难融为一体。诗是结论,在林丽筠这里,结论意味着强大的理性。诗的开头她就给出了人物的性格与结论:“诗歌使她勇敢,使她/不再需要是她设想过的任何,/因此,再没有伤害,也没有赞美。”在“再没有伤害,也没有赞美”的情形下,“她渐渐居住在一连串动作里/完成,又重新开始——/即使多年
谁懂得语言和存在的奥秘,谁就拿到了诗歌这把钥匙,林丽筠无疑是个懂得语言与存在奥秘的诗人,她的这首《某种离别》通过灵动的语言与巧妙的暗示隐晦地讲述了一个关于爱的离别与了悟的获得这样的一个存在。在她对语言的应用中,语言具有了和画家手中的颜料同样的表现力与哲学家哲性思维的深邃效果。在这里,诗人用“诗歌”充当了“离别”的媒介。在“某种”情况下,“离别”不再仅仅意味单一的以词性为特征的属性,它承担的是一种人
林丽筠的这首诗建构得别具一格,看起来像是写“离别”,而实际上写的是词与物、词与人、诗与人之间的关系问题。从这种角度说,此诗有“元诗”的意味。《某种离别》,这个标题也有趣味,有延展性,雅俗兼备。诗的开篇写诗歌与人的关系——诗歌对写作者而言有何“功用”,即诗中所叙述的,诗歌对“她”所产生的作用:“使她勇敢,使她/不再需要是她设想过的任何,/因此,再没有伤害,也没有赞美。”可以看出,这种功用是非功利性的
作者是80后诗人,近几年似乎进入创作旺季,诗作颇丰,诗写多样化甚至别一路,并有非逻辑化、隐喻感悟、变形意象等特点。这首《某种离别》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人间离别,而是围绕与诗结缘及多层次超越等显示出个性蕴含。首先是相关诗写的“离别”,与结缘互为因果。“诗歌使她勇敢”,勇敢则“不再需要”任何,亦可离别一切,而且平静中和“再没有伤害,也没有赞美”。进而“她”“居住在一连串动作里/完成,又重新开始”,虽如西西
作为一位80后的年轻诗人,林丽筠有着女性对生活状态和自身处境的深切感受,以及与之相应的良好的诗歌语感。《某种离别》一诗,显然是诗人的自我剖白和自我陈说,正是通过“完成,又重新开始”的不断写作,诗人“渐渐居住在一连串(写作的)动作里”;也正是通过这些“相互摩擦的震颤”“风把它们吹得哗啦啦响”的“词”,诗人得以完成自己,构筑了诗人的生命状态,也构筑了诗人的精神状态。在某种程度上,这首诗可以视为是诗人的
读林丽筠某些尖利之诗时,我常感到:她是一个拿着匕首写诗的人。而在本诗中,林的诗歌凶器是移动着的,她把那些参差锋刃舞动得分外凌乱。是的,她拿着匕首写诗,但闭着眼睛。别害怕,她靠着神的指引。如果耐着性子,对她的词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分析,会得出十分巧妙而无序的阅读效果。但我明白:对于她这类诗人来说,更详细的分析是不必要的,甚至会误导初学者。我相信林诗人并非有意地卖弄精密的写作手法。她是一个原生态的天才型诗
林丽筠的这首诗《某种离别》显然反复凸显了女性与写作之间缠绕不清的命运关系。在词与物的反复摩擦、辩解以及张力冲突中一首“元诗”得以诞生。而这首“元诗”的前提、背景显然带有强烈的女性意识。“诗歌”与“她”的关系贯穿全诗,词语、手艺、纸张、子宫、时间以及男性形象之间形成了反复磋商的互文,我们从中感受到的是类似于分娩般的疼痛,以及艰难相遇、别离的过程。这一过程显然携带了精神寓言的性质。围绕着女性与诗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