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年前,18岁的赵旺只身来到黄原省会中州市打工。 他先是在老乡的介绍下来到一座建筑工地干小工,每天就是和和水泥,搬搬砖头。建筑工地在城乡接合部,是一栋小学教学楼。上边为了赶工期,让工人们不停地加班加点,晚上也要挑灯夜战。带班的那个小工头叫牛大力,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黑汉,脾气暴躁,还喜欢训斥人。 赵旺第一天上工,就被他骂得狗血喷头。你、你、你个嘴上没毛的小子,连个水泥都和不好,像水一样到
一 一滴水滴在尘土上落个坑,掉进汪洋,无声无息。我是一滴水,没着没落的,白天,天上有太阳,晚上,天上有月亮,而我悬在空中,不知道归宿在哪,飘向何处。 我的人生不平阔,紧要处激流暗湍,跌宕起伏,身不由己。 可是,假若没有东城门早市上何香丽的大嗓门,陈月鹅的粗粝腔,李菊的口无遮拦,宋丫的快言快语,我和安喜的事也许就能平顺许多。我指的是假若,如果、假定的意思。人这一生注定要和假若打无数次交道,像一
十几年前,林丽家盖了小楼,留下个半拉子工程,水泥、红砖之类还欠了两万多元。钱用空了,新房子没有装修,先搬进去住上。 讨债赶腊月,开春不讨债,那年年关,债主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林丽虽有歉意,却不慌不忙,说,不好意思,再等两天吧,只要我家二郎前脚到家,我后脚就一把结清。 二郎本来是昨天上的火车,说好今天赶回家里吃午饭,现在日薄西山了,怎么还没人影呢。林丽这样想着,电话铃声又响了,是砖厂刘老板的,她
桃花源里寻子骥 杜预死后120年,东晋哀帝兴宁三年,公元365年,中国诞生了一个伟大的文学家:陶渊明。 陶渊明写了一篇伟大的散文:《桃花源记》。 在中华汗牛充栋的文库里,《桃花源记》和《岳阳楼记》是两篇最著名的散文,只要识得几个方块字的,差不多都读过。 《岳阳楼记》诞生在南阳,宋朝范仲淹写的,记的是湖南的风物,中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句,成为入世者们千年不朽的座右铭。 《
二月至,春风微曛。深沉辽阔的大地如一册封皮灰暗的厚重图书,缓缓打开,仿佛有大门轻启的吱呀之声,让你听不太清楚,却又的确在慢慢移动,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悄无声息又真真切切。街上高大的法国梧桐未落尽的枯叶偶尔从高空旋转着飞下,黎明白的树皮隐隐约约泛出淡黄青嫩,一日胜比一日。医圣祠内,那一株攀爬于几十米高古柏之上的凌霄,钻出了一两片嫩芽,在料峭风里支起耳朵谛听春天的消息。肃穆庄严的武侯祠内,古朴黛褐的厅堂
一 第一场春雨,开始悄悄下了。 雨,是毛毛雨,如牛毛一样纤细,似蚕丝一样透明,若丝网一样缠绵,斜斜织织,洋洋洒洒,潮湿了粉墙、黛瓦、灰檐、朱窗、石巷、小街,也潮湿了萌动的梦境。村后的那一片竹林,终日笼在烟雨里,更翠绿,也更鲜润了。 一俟雨霁天晴,红嫩嫩的日头升起来,该挖春笋了! 在故园,开春采野菜尝鲜,有一个诗意而直白的昵称:咬春!嫩寒时节,咬春的第一道野蔬,莫过于春笋。 我和母亲来到竹
修水之畔,群峦叠翠,烟岚轻笼,一座古朴而庄重的公园静静矗立,名为黄庭坚公园。踏入其中,步步皆闻古韵,处处可觅诗踪,而那黄庭坚读书台,恰似一方岁月沉淀的墨池砚台,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馥郁,于山水环抱间,散发着独有的魅力。 沿着迂回曲折的小道徐徐前行,我怀着一颗敬畏与好奇交织的心,渐渐踏入这个充满诗意的天地。园内绿影摇曳,似乎有隐隐约约的诵读之声,仿若从久远的时空传来,在耳畔回荡。举目而望,读书
一 “咔嚓”一声,一截笋应声而断。伴随着这声脆响,仿佛把整个春天攥在了手里。掌心里这截竹笋,其实并不强壮,末端仅三指粗,约七八寸高,周身裹着褪色的胞衣,折断处呈乳白色。在它的顶端,两小片细嫩的苍绿竹叶尖刚刚挤出来。 这截笋,原本栖身于一片衰草枯叶间,不远处,就是一根手腕粗的翠竹。去年凋零的竹枝竹叶,以及周边的枯草、松枝等,纵横交错的竹林,成了天然的帷幕。在竹笋沉睡之时,这重帷幕成了理想的保护屏
荠菜染春野 春风殆荡,春阳杲杲,故园乡村田塍陌头被纤巧野菜染绿。马齿苋、马兰头、荠菜、蒌蒿、蕨菜和紫云英点缀春野,绿意盈盈,如灵秀村姑,发出咯咯脆笑,唤醒村庄,唤醒春天。 荠菜又叫雀雀菜、田儿菜、菱角菜、地米菜。荠菜酷似车前子、菠菜、蒲公英。其身形纤细娇小,齿叶嫩绿,莹白小花灿如迎春,雅若素雪,羞怯婉约,薄脆静凉,闻之,一股泥土醇香直扑鼻翼。荠菜匍匐于地,楚楚动人,有无以言说的贞静之美,静待人
去年以前,每年到老家,总还要到老房子上去看一看。 老房子虽然破败,但心里总还是有份牵念。站在老家的院子里,抚摸着那些岁月的痕迹,心里不由会浮现出一些记忆,就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正如现在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我觉得应该是“故乡在,人生尚有来处”,其实大致意思是一样的。因为很多人的父母一直生活在农村老家,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父母就等同于故乡。但像我这样父母早早进城的八零后,故乡
山前山后住着我们唯一的一家人。 屋后有一座山,门前有一片竹林,竹林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小河的正前方仍然有一座山。山,不高也不低,一年四季,季节交替,枯了又青,青了又枯。在自己的记忆里,山水林田相依相伴,家就像坐在一个盆子里,四方山山相连,景色宜人。 童年的世界最美的风景就在这里,这也是我从小对家的印象。物质极度贫苦的童年,处处青山绿树,放眼就是景色宜人。这种美,从那时开始就培植于自己的心田,时时
一 冬天是凛冽的,早起上班推开楼道门,寒气扑过来,一个干冷的世界。即使站着不动,再犹豫,最后也要急匆匆跳进去的。抱臂走在路上,也算是有了拥抱,自己给自己的温暖,也果然暖和了不少。 看路两旁的银杏树,干枝桠在冻得发愣的空气里僵着,不能碰,一碰就要摔倒似的。其实是苍劲的,它们蕴藏着春天的勃发,夏天的蓊郁,秋天的金黄,福气好的话,还会越过千年,像一首首古诗词在岁月的长河里发光发热。如白居易的两首诗,
春眠不觉晓。春日梦沉,一觉醒来,窗外一树树桐花开得正艳,一朵一朵摇曳晃动在枝桠间,乳白间洇染着紫意,素雅安静,恰如平静纯洁的心绪,又如西边淡紫色的云霞,如梦如幻。 花如梦,往事亦如梦。那是1978年的桐花,盛开在生命波澜壮阔的背景里,散发着芬芳。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个春天,青葱年少的我活力四射,心情正如春天一样,满是阳光快乐。“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那天,我和同学们在和煦的春风里,挤上了
故乡的原风景 多年以后,故乡人还在津津乐道 前进村走出了一批大学生 他们成了最早的游子,像蒲公英 在城市漂泊,落地生根 老家房子年久失修,换了主人 窗前的萤火虫也有了归宿 黄梅雨依旧,成了溪水的源头 将日子清洗得一尘不染 大牯牛少了打架的对手 卧在柳树下,反刍童年的笛声 水稻麦子是大地的主人,青黄交替 为故乡延续香火 我种的桃花,年年盛开 像是替身,陪故乡品味沧桑
摘心 在菜地搭架子时 妻子一边让我用布条把西红柿绑在竹棍上 一边掐掉多余的枝条 她说,要摘心,让枝条从旁边分叉 才会结出更多的果实 后来我想,可以用在诗歌的叙述上 秋日 秋雨过后,开始罢园 我拔掉架子 藤上的歪瓜如痴呆儿 我接着挖地 铁锹掀起 蚯蚓,粉红的扭曲让人难受 仿佛翻开的记忆 死去的一部分再次活过来
麻雀 骤雨稍歇 麻雀们整齐地 落在门前的电线上 一只鸣叫 其他的也跟着鸣叫 一停都停 商量好似的 秋风鼓点一样 吹打着树叶 我站在它们面前 忍不住理了理衣领 双手有节奏地 挥舞起了拍子 这是一支临时组建的乐团 炊烟 每次在乡下看到炊烟 我会忍不住驻足 想象院里住着一位慈祥的老人 使用着旧灶台 烧着柴火,步履蹒跚地 走在旧时光里 炊烟像久未谋面的兄弟 隔
望乡 这样的情境 我仍然能看到自己 在茅草屋下眺望 远方,随着新年奔跑 多年后,故乡的门槛 被埋进土里 像肋骨从我身子里抽离 新年啊,我不再仰视—— 那些虚无和浪荡 恍若远山苍苍茫茫 我且低头,轻轻抬脚,走回家乡 灯火 七月里,童年的逯家沟 惊讶于世界的诡异 灯火,这更高处的树枝 结满了果实 这样的照耀和加持 大地上
旧时 整理书橱,从书页里翻出几张纸币 是几十年前的版本。藏在暗处的一些事物 浮出水面,温吞吞的潴河偶尔也发脾气 裹挟着青春,朝大海的方向一路奔腾 露天电影怕风,幕布上的画面变形 我的少年时光跟着起伏摇晃 夏夜如此静谧,记忆如此清晰 母亲的大蒲扇是最有效的催眠 老花镜和顶针是外祖母做针线活的必备品 一觉醒来,夜幕上镶嵌了数不清的星星 刺槐、柳树、梧桐,忠诚于土坯墙茅草屋 石榴
我那时有六七岁,经常蹲在门口儿,好奇地看着聋子伯从我面前经过。 他穿着一身绿军装。左胳膊挎着一个大篮子,右手牵着一只老山羊,走起路来,昂首阔步。那高大威武的身影,让我只能仰视。 他去干什么呢?割草。 聋子伯是我的邻居,他所有的工作似乎就是割草。每天一大早,就起床。他家里有一个磨刀石,红色的石头做成的。他蹲在那里,在磨刀石上淋上水,把镰刀放在上面,“沙沙沙”的磨刀声就响起来。磨好了刀,他还要用
母校 闲暇之时,我总想去襄城县看看母校。看那荡漾着书声和笑声的楼宇屋舍,看那镌刻着青春记忆的花草树木,更看那氤氲着真情的那片明媚的天宇。 学校大门朝南,门口“河南襄城师范”六个大字,是我的同学晓莉的爸爸李剑舟老师的墨宝,别致又有风骨。晓莉说,老师们说他爸可能是小时候捡柴火棍子捡多了,字都像柴火棍儿搭起来的一样。可我们都爱看,出入校门总驻足欣赏一番。 现在南门堵上了,大门改到了校园西南角。前些
在户外驱赶落叶的人 隐身不见,黄蝴蝶兀自飞舞 道路上堆满日子的脚印 看不见的潮水掀起一阵阵冲锋 寒气袭来,号角声大作 内心的壁垒瞬间就坍塌满地 究竟该把身影藏在哪里 躲避吹打,漂浮 而不会被风吹凌乱 蔚蓝的天空像一只倒扣的杯盏 静静俯瞰如画的人间 杯口缭绕着缕缕轻烟 在有湖水的地方,拿出镜子 找到此刻倒映出的天空影像 我们恰好看到光亮停驻的 一个瞬间 冬至书 石头
那些花儿 行走在卧龙岗下,心里记挂的却是老家新野的那些花儿。 首先开放的是法治广场的梅花。黄澄澄,红彤彤,汪洋恣意地开着。不畏严寒,剪雪裁冰,一身傲骨。乌云密布时,她们处变不惊。朔风劲吹时,她们歌喉清丽,仿佛在唱: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她们就在这个薄凉的世间深情地开着,独自风流独自香。就像衣香鬓影的女子,娇身半转,欲笑还颦地望着寻香而来的人们。踏
一 “就这几根葱,一小把青菜,花了我十来块呢!”我指着早上在街头购买的菜和母亲说。看着她把从老家带来的青菜放到地上,然后打开蛇皮袋子通风:“那你咋不说哩!家里菜都吃不完,说了给你送些!” 这些青菜是母亲精挑细选过的,不带一星儿泥土,没有一片黄叶,有的剥得只剩下菜心。我忆起往昔,那些独自一人的午餐时光,图省事,直接抓起一把青菜淘了,放入面条锅里,再滴上几滴芝麻油,就是一碗丝滑爽口的清油素面。
“大郎替了宋王爷,二郎替了赵德芳,三郎马踏如泥烂,四郎失落在北方,五郎出家当和尚,七郎万箭穿身一命亡,只剩下六郎一杆枪。小猴子你细思量,请出六郎装一装,杨家满门忠烈保大宋,朝廷上下皆敬仰。”无论在繁华的都市,还是偏远的乡村,当人们听到这些耳熟能详富有地方特色的唱腔,看着脸戴面具身着小戏服的猕猴,上下跳跃,跟头连连,都会禁不住脱口而出:“新野猴戏”。 严格地讲,猴戏分两种:一种是人演猴,是以《西游
一 高春林是中国当代诗歌中独具特色的诗人,在其最新诗集《听见身体里的夜莺》的封底推荐语里,诗人臧棣已经向我们说出了高春林诗歌的重要特征:就形式而言是“偏于语速的缓慢”;就内容来说,则是“将生命的感悟经由细致的语言铺陈编织在一个充满画面感的情境中”。这一评价从心理层面,又与耿占春的意见密切相关——“其中隐含着爱的奥秘”。在我看来,这一“爱的奥秘”是和高春林的诗歌所具有的柔软风格相连的,它召唤的其实